是天神还是夜叉? — 解开众人的困惑

面容凶猛如魔,我们却以神明之礼供奉他。这一矛盾并非谬误,而是理解多闻天王真实身份的钥匙 — 他同时是夜叉之王,也是天界的一位大神。

凝视多闻天王的圣像片刻,你心中或许会生起某种矛盾之感。

他面容凶猛、獠牙锐利、身躯魁伟、手持权杖兵器 — 一切无不昭示着他"夜叉"的身份,毋庸置疑。然而与此同时,我们却称他为"天王",将他供奉于高高的神坛之上,焚香点烛、顶礼膜拜,以神明之礼恭敬地称念他的名号。

那么他究竟是什么 — 天神,还是夜叉?

许多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是:他二者皆是 — 而恰恰是对这一点的理解,正是揭开他身份一切秘密的钥匙。

被误解的"夜叉"

问题始于"夜叉"这个词本身。

在一般人的理解中,尤其是从童话与卡通而来,夜叉一词往往意味着身形庞大、心肠狠毒、吃人凶残、必须被英雄降伏的反派。这样的固有印象,让我们觉得以神圣之物来供奉"夜叉"颇为怪异。

但在佛教的观念里,夜叉(巴利语 yakkha)一词,含义远比这宽广而深邃。

正确理解词义

在佛教中,"夜叉"一词指的是一类众生 — 属于非人,具有神力,肉眼不可见,栖居于比人间更为精微的境界之中。因此夜叉是"众生的一个类别",而非善恶的判定 — 正如"人"这个词,也兼含善人与恶人。

这意义上的夜叉,因而有种种层次,从粗鄙低劣的下等夜叉,到具足德行、福报深厚、信仰正法的上等夜叉皆有。有些夜叉是须陀洹,有些则已证得圣道,成为圣者。

而在一切夜叉之中,有一位威神最为殊胜,贵为一切夜叉之王。

那一位,便是多闻天王。

矛盾正是在此处冰释。

多闻天王是夜叉众之主,统辖其领域之内的夜叉、乾闼婆、鸠槃荼及一切非人众生。就此而言,他与夜叉一族紧密相连,也常以夜叉的形象示现,以彰显他凌驾于这些眷属之上的尊位。

但与此同时,多闻天王本身栖居于四大天王天,即欲界中最初的一重天。他位居一位大神之尊,是守护世界四方的四大天王之一。

简言之

多闻天王,就他所栖居的境界而言(四大天王天),是一位天神; 就他所统辖的眷属之众而言,是一位夜叉之王。这两种身份并不冲突,而是同一存在的两个面向。

打个浅显的比方:这就如一位伟大的君王,身为一国之主。他以王位而言是君主,而就统御万民这层意义而言,也是"土地之主"。这两重角色,在同一人身上和谐共存。

既然他是一位具足德行的大神,为何要以如此凶猛骇人的形象示现,而非如其他天神那般庄严柔和?

答案在于他的职责。

多闻天王是一位"守护者",肩负着护持佛教、护佑持戒者、降伏前来侵扰之邪恶的使命。他那凶猛而充满威力的形象,因此并非残暴,而是守护者的威严,令鬼魅妖邪与不祥之物不敢靠近。

他的凶猛,因而是朝向外的 — 护卫身后之人,而非威吓前来依靠之人。这就如一名强壮的卫兵守在门前:他严峻的面容是为了吓退盗贼,而非吓唬屋主。

你知道吗

这正是人们喜欢将多闻天王像供奉于宅前、店前,或随身携带的缘由 — 因为他们信赖他的护佑之力。圣像中的凶猛,因而是这份信仰的"卖点",而非应当畏惧之处。

明白了这一点,一切困惑便迎刃而解。

多闻天王既不是"被我们误认作天神的夜叉",也不是"恰巧长得像夜叉的天神",而是一位真正君临夜叉众之上的大神 — 这两种身份,在他身上圆融为一,完整而毫无矛盾。

这正是他的魅力与深邃所在,使多闻天王有别于其他神明:他在一身之中,兼具天神的庄严,与夜叉之王那令人敬畏的威力。

但他的故事,还能更深一层。

因为在多闻天王成为我们所认识的、佛教观念中的守护神之前,他还有着更为久远的根源与传说 — 远溯至佛陀出世以前的时代,在古老的信仰之中,他以另一个名号为人所知。

那名号,便是俱毗罗,财富之神。

而他从古老神明走向佛教守护者的旅程,将在下一章揭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