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品（Yamaka Vagga）

第1偈

此偈是佛陀因尊者护眼（Cakkhupāla）这一缘起而说，向众比丘开示心为万事之源头的道理。

"以心为先导"是指心乃是使其他与之相应之法随之生起的因缘。他解释说，心本性原本光明清净，然而当外来的烦恼触击它时，便成了随时准备通过言语与行为表现出来的污秽之心。心一旦败坏，语与身也随之败坏，痛苦便紧随不舍，犹如车轮沿着拉车之牛的足迹转动一般。

对我们的启示是：在说话或做事之前，应先照顾好自己的心，因为当源头——心——清净时，终点——生命——便能脱离痛苦。

第2偈

此偈是向阿丁那不巴迦婆罗门（Adinnapubbaka）——玛塔昆达利之父——所说，与前一偈成对，却转向光明的一面。

开头之句仍旧如前：诸法以心为先导，以心为主，由心所成。但这一次他指出，若人有清净之心，言语与行为便随之善好，而当此善生起时，安乐便紧随其人不舍，犹如形影随身，处处相伴。

由此可见，安乐与痛苦并非来自他人，而是生自我们自己的心。当我们守护心令其光明并具慈心时，安乐自然如影随形，跟随我们而行。

第3偈

此偈是因比丘众中的一段事缘而说，开示怀恨在心的过患。

人受到冒犯时，无论是被辱骂、被伤害、被击败，还是被夺去所爱之物，往往将那份感受反复回想，一次又一次地念着"他曾如此这般待我"。这种耿耿于怀、执念不放，正是他所说的结怨。只要心中执念不放，这些人的怨恨便永无平息之日，只会不断累积增长。

启示是：他人言语或行为所致的伤口或许只痛一次，然而回到心中反复重揭，却是对自己无休止的伤害。

第4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是就同一事缘接续而说。

所受的对待仍旧相同：被辱骂、被伤害、被击败、被夺物。但这一次他指出出路：凡是不结怨、不将那些事拿来在心中反复念想之人，他的怨恨便得以平息。

这是日常生活中可以实践的真理。我们未必总能阻止他人冒犯我们，但我们可以选择是将它留在心中，还是将它放下。当能够放下时，心便自在，怨恨也就止于我们自己。

第5偈

此偈是向名叫迦利的夜叉女（yakkhinī）与一位女子所说，此二者长久以来彼此结怨，佛陀由此宣示止息怨恨之根本原则。

其要旨是：无论何时，怨恨绝不能以还报怨恨而平息，只会蔓延成无尽的循环；而一切怨恨唯有以不结怨方能平息。他并强调，这是自古之法——是过去诸佛、诸辟支佛与诸阿罗汉相续奉行、代代相传的实践之道。

启示是：以仇恨还报，犹如用污水洗污物，愈洗愈脏；唯有宽恕方能终止此循环。

第6偈

此偈是向憍赏弥（Kosambī）城中正在争吵、破坏和合的比丘所说。

他指出，一味争吵斗嘴之人根本不觉察自己正日渐败亡，因为争斗只会使各方衰败，共赴毁灭。而作为智者之人，即明了此真理者，便会止息害意。当有正念如此觉察时，纷争便得以平息。他解释说，止息怨恨的工具便是忍（khanti，忍耐）、慈（mettā，慈爱）、如理作意（yoniso-manasikāra，善巧思惟），以及勤于反省自身。

启示是：当在僧团、家庭或社会中共处时，能够以正念忆念到争吵只会使众人俱毁，便是重归和好的开端。

第7偈

此偈是因尊者摩诃迦罗（Mahākāla）而说，开示易被魔制伏之人。

此处的魔是指烦恼魔。他指出，容易堕入烦恼势力之人具有这些特征：一味观见美妙，任心随可爱之境而驰，不守护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，饮食不知节量，懈怠，且精进松弛。此等人心不坚固，故易被烦恼吹倒，犹如根不牢固之树，容易被狂风摧折倾倒。

启示是：松懈放纵身心的生活，对于诱惑十分脆弱；应当训练自己有坚固的依止。

第8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同样是因尊者摩诃迦罗而说，开示魔所不能制伏之人。

与迷于美妙之人相反，此人不任心驰于可娱乐之境，善加摄护六根，于饮食知节量，具坚固之信，且精进用功不懈。此人之心因而坚固，魔无从下手，犹如岩石之山，无论狂风多么猛烈，也无法使其动摇。

启示是：心的坚固并非自然而生，而是来自摄护、知节量与恒常勤策的训练。当根深牢固时，烦恼的狂风便无可奈何。

第9偈

此偈是因提婆达多（Devadatta）而说，讲述心尚未清净者却披袈裟之不相称。

如染汁般的烦恼——或如染料之烦恼——他是指种种烦恼，例如贪（rāga，贪染）、嗔（dosa，恶意）、痴（moha，愚痴），乃至嫉妒、悭吝、我慢、放逸与懈怠。凡尚有这些烦恼、远离调伏（dama，摄护诸根）与真实（sacca，言语之真实）之人，即便披上作为持戒者标志的袈裟，仍不配那件衣裳。

启示是：外在的制服或身份并不能自动使人成为善人；真正的价值在于从内在净化己心。

第10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同样是因提婆达多而说，开示配得披袈裟之人。

与尚积烦恼者相反，此人已将如染汁般的烦恼吐除，善住于戒，且具足调伏——即训练控制自身，以及真实——即对善的真诚正直。唯有此等人才真正堪配披着袈裟。

启示是：与自己所处身份——无论为僧、为师，或为领袖——是否相称，衡量的标准在于净化己身与对职责的忠诚正直，而非外在的衣着。

第11偈

此偈是因散若耶游方者（Sañjaya）而说，讲述于有实与无实之事上颠倒见解之迷惑。

他指出，某些人视无实之物为有实，视有实之物为无实。他解释说，无实之物即是邪见（micchā-diṭṭhi）以及助长该邪见之物；而有实之物即是正见（sammā-diṭṭhi）。当人如此颠倒地执邪为正时，便被称为以邪思惟为人生之道，故永无证入真正精义之日。

启示是：从一开始便将见解与思惟树立正确，是极为重要之事，因为若从起初便看错，所倾注的精进便全都引向歧途。

第12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同样是因散若耶游方者而说，开示具智慧、如实正见之人。

与迷惑者相反，此人知有实之物为有实，知无实之物为无实，故被称为以正思惟为人生之道，终能证入真实之义。他解释说，此处真正的实义即是戒、定、慧、解脱，以及最高之涅槃（Nibbāna）。

启示是：能辨别何者值得用心、何者仅为外壳的智慧，正是引导生命趋向殊胜精义的指南针。

第13偈

此偈是因尊者难陀（Nanda）而说，将未经训练修习之心比作屋顶盖得不好的房屋。

犹如雨水能轻易漏入盖得不严密的屋子，贪染同样能漏入未经修习的心。他阐释说，未经修习之心，即是缺乏以止（samatha，止禅）与观（vipassanā，观禅）加以训练的心；而且不只贪染能涌入淹没，还包括嗔（dosa）与痴（moha）等其他烦恼。

启示是：放任而从不训练之心，便一再地敞开门户，任烦恼涌入淹没；应当以恒常的修习勤加修补"心之屋顶"。

第14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同样是因尊者难陀而说。

与盖得不好的屋子相反，屋顶盖得善好的房屋，雨水便无法漏入；同样地，修习善好的心，贪染也无法漏入。以止与观训练至坚固之心，便成为一切烦恼的屏障，令其无法涌入。

启示是：训练心的成果显而易见：当心修习善好时，无论诱惑如何猛烈袭来，也无法渗入而摧毁内在的宁静。故修习犹如将心之屋顶盖得严密牢固。

第15偈

此偈是因以杀猪为业的准陀（Cunda）而说，开示造恶者之忧愁。

他指出，惯于造恶之人于此世与来世皆忧愁，可谓于两世皆忧愁。于现世，当他回想起自己染污之业时便苦恼于心；而离世之后，仍须因那业之果报继续忧愁下去。

启示是：染污的行为并非做完便了结，而会回过头来于今日与来日灼烧作者之心。既知如此，应当从起初便远离恶行，方免于日后忧愁。

第16偈

此偈是因一位奉行正法的优婆塞而说，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开示造福者之喜悦。

与造恶者相反，曾造福之人于此世与来世皆欢喜，可谓于两世皆欢喜。于现世，当他忆念起自己清净之业时便欢欣于心；而离世之后，仍因那福之果报继续获得欢喜愉悦。

启示是：所造之善犹如取之不尽、令人满足的财富，每一次回忆便是快乐。故勤于积福，即是为自己在今日与来日预备安乐。

第17偈

此偈是因提婆达多（Devadatta）而说，开示造恶者之煎熬苦恼。

他指出，惯于造恶之人于此世与来世皆煎熬，可谓于两世皆煎熬。于现世，他因"我已造了恶业"的自责而苦于心，那份罪恶感灼烧其心；而离世堕入恶趣（duggati）之后，他更加深重地煎熬下去。

启示是：造恶之后生起的悔责是一团不停灼烧心的火，而业之果报还随之在来世带来痛苦。故应从起初便谨慎行为，胜过日后忍受悔恨之苦。

第18偈

此偈是因善玛娜天女（Sumanā Devī）而说，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开示造福者之欣悦。

与造恶者相反，曾造福之人于此世与来世皆欣悦，可谓于两世皆欣悦。于现世，他因"我已造了福业"的忆念而欢喜；而离世往生善趣（sugati）之后，仍因那福之果报更加欣悦下去。

启示是：所造之福是滋润心田、令其常保清爽的资粮，无论此时或来世；不同于灼烧心令其燥热的恶。当清楚看见两条路的果报时，便不难选择行走福德之道。

第19偈

此偈是因两位同伴比丘——行持各异——而说，开示学法虽多却不实践之人。

他指出，能诵说大量佛语、却一味放逸、不着手依教奉行之人，终不得沙门之果——即真正的道果。这犹如受雇的牧人每日为主人清点牛的数目，自己却从未尝到那些牛的乳汁或产物。

启示是：典籍中的知识唯有付诸实践方有价值。铭记于心却不奉行的法，犹如我们只是站着清点的他人财物，于己毫无利益。

第20偈

此偈与前一偈成对相反，同样是因两位同伴比丘而说，开示学法虽少却真实践行之人。

与诵得多却不奉行者相反，能诵说佛语纵然仅少，却依法而住、如法奉行——所指即持戒清净、受持头陀行、修习业处——直至能够舍断贪、嗔、痴（rāga、dosa、moha），正知，心得解脱，且于此世与来世皆无所执取：唯此等人方真正得沙门之果，即四道四果。

启示是：修习正法的精髓不在于知识的多寡，而在于付诸实践直至将烦恼从心中净除。知虽少而真实行者，终较知虽多却放逸者先证得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