กถากณฺฑ — 言语篇

64. 善说之语的四个要素

首要且为根本的一条，是说“善说之语”（subhāsita），即措辞良善、有内涵有意义之言。第二条是所言须合乎正法，即引向利益与解脱的真理。第三条是言语应悦耳而含慈悲，助长和睦而非分裂。第四条须真实，远离欺诳。善言仅仅合乎事实尚且不足，还须怀善意、以听者的利益为归趣，方为既正确又善巧的真实之言。（此偈出自《善说经》Subhāsita Sutta）

65. 智者之语不驻于愚人

犹如珍贵的狮脂，相传只能盛于黄金而不能存于银等他金；智者深邃之言，也不会附着或驻留于心性败坏之人。愚昧或怀恶意的听者，内心缺乏能领受、忆持、践行智慧教诲的“质地”，故教诲于其人徒然无功，因为他的心性无从成为让正法扎根的条件。真正的理解须凭一颗预备好领受、且具德行的心，正如黄金那般珍贵的容器。

66. 柔和之语能软化刚硬之人

火势再猛烈，也不能使干硬的泥土变软，反而愈烧愈坚；而柔和的水却能渗透，使泥土整体松软。同理，粗恶之言或愤怒，无从软化人那顽固或残忍之心，只会激其愈发刚硬；唯有平和、慈悲而合乎德行的言语，才有深入变化人心的力量，能消解敌意，使刚硬的心性变得柔和。

67. 以柔和取胜

柔和是克服最艰难障碍的至上之道，能平息敌意、令凶暴之人平静下来。“无一事柔和所不能成就”这一断言，昭示其效用之周遍。正因柔和有此等力量，故应奉之为取胜的主要方法。此处的“胜”并非压倒他人，而是战胜冲突本身，在不结新怨的前提下达致化解与和睦。是故柔和乃至上之力。

68. 善说之语比檀香与明月更清凉

檀香粉以其清凉能消身热而闻名于世；月光更凉，能纾解白昼之热，带来宁谧的清凉。然而胜过此二者的，是善巧、慈悲而真实之语。檀香与明月只能消身体之热，善美之语却有力量熄灭心中的火——如愤怒、忧虑、悲伤与贪欲——赋予比任何感官慰藉都更深的心灵清凉，是对心的直接疗愈。

69. 言语清凉者多友，言语粗恶者无友

言语清凉、平和而柔和之人，自然招引众多友伴，因其言令人心安、增进情谊。反之，言语粗暴之人排拒他人，终致孤立无友。此喻发人深省：清凉柔和的明月为人所爱、为人所望；炽热的太阳虽受敬重，却被保持距离；国王当留意此点。言语决定我们是被人以爱亲近，还是被人回避。

70. 应时的片言，如食物之于饥者

片言只语，若说在最恰当的时机、对准备好领受的听者而发，便有巨大的影响力，堪称真正的善说之语。这好比寻常甚或略有变质的食物，对真正饥饿之人却觉美味可口。其价值不在言语或食物本身的华美，而在于恰能契合当下的需要。说话的智慧因而不仅在于知道该说什么，更在于知道何时说、对谁说，方能生起最大的利益。

71. 善言若说得太多，也失其价值

若说得太多，纵是宝贵的忠告也会丧失力量，不为听者所敬重留意——听者反觉厌烦或不胜其扰。其喻为江河：江河之水本是生命之基、大有利益，却因其量多且常在，人们视为寻常而漠然置之。同理，滔滔不绝之言纵然良善，也会招致听者的忽视。节制与适度赋予言语以分量，泛滥无度则令其贬值。

72. 不冗长、不长默，说得应时

不应说得过于冗长，那会令人生厌、使意义冲淡；反过来，也不应始终沉默，那会使有益的知识无从分享、情谊无从增进。理想在于适时而说，言语有节、清晰而简练。这一均衡之道使我们的言语被人聆听、领会而受敬重，即懂得何时当说、何时当听。

73. 善巧之语是成就之根

“所愿之言与事”指世间与出世间的善好目标。这些之所以得以成就，其源在于善巧的沟通——以真实、和睦、鼓舞人心的方式说话。若言语善巧这一根本被忽视或丧失，无论因妄语、离间还是粗恶，纵有最周全的计划与最善的用意也将败落。因为一切事业皆有赖于协作、信任与清晰的引导，而这些无不由言语所成就或所摧毁。故修习言语并非次要之事，而是一切成就的根本。

74. 五种肢体皆听命于口

身体的五种要处——手、足、头、背、腹——被描绘为常侍奉于口的随从。它们皆随口令而动：手做事，足行路，头思虑筹谋，背负担，腹消化。凡此皆由那藉言语成形并表达的意图所驱使。此偈是一记警策：言语乃整个人的主帅。不善之语驱使身体趋向有害之业，善巧之语则引导其趋向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