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丘品（Bhikkhu Vagga）

第360偈

此偈是佛陀为五位比丘而说。他们各自守护一种身体接收外境的门户，随后彼此争论守护哪一门户最为困难。佛陀于是教导说，守护一切门户皆是善的。

守护眼、耳、鼻、舌，即是防范自己不随所见之色、所闻之声、所嗅之香、所尝之味而生起喜恶；因为这些门户正是烦恼常流入内心的门。当以正念守于门前，来触之境便无法伤害内心。

给修行者的省思是：不要只守护一门而放任其余各门，因为烦恼会从疏忽之门溜入。应以正念平等守护每一门户。

第361偈

此偈承接前偈。佛陀对争论守护门户的五位比丘而说，将教法圆满归纳。

除了五门之外，佛陀又加上守护身、语、意，令人明白真正的守护须涵盖行为、言语与思想。当守护一切门户圆满，不留任何缝隙让烦恼从任何一门进入，那位比丘便脱离一切苦。

省思是：守护并非压抑或勉强其心，而是有周全的正念，护持内心不随所触之境而动摇。这便是佛陀所指示的脱苦之道。

第362偈

此偈是佛陀为一位以土块投掷嬉戏而将天鹅打死的比丘而说。教导世人明白，真正的比丘须谨守乃至微小的举止。

守护手，意谓不放纵手，不以手伤害众生；守护足与语，也是同样的意涵。这样的人还乐于内心之法，即乐于修习止（samatha）与观（vipassanā）二种业处，心已安定，独居而知足。智者因此称他为真正的比丘。

省思是：比丘之为比丘，不仅在于外相出家之身，而在于守护身语意并乐于法。在家人也可将守护手、足、语的这一原则用于不恼害他人。

第363偈

此偈是佛陀为Kokālika（俱迦利）比丘而说。他口无守护，喜好毁谤他人，以致自己须承受其业果。佛陀于是教导守护口的功德。

守护口的比丘，即是以智慧（mantā）为凭而说话之人——意谓以智慧为约束，不掉举，只说义（attha），即有实义的内容，与法，即法之开示。这样的人所说言辞因此甜美悦耳，因为那是具足利益与真实的言语。

省思是：真正甜美的言语不在于声调或甜言蜜语，而在于出口之前先经智慧过滤。说得少而有实义，胜过说得多却无核心。

第364偈

此偈是佛陀为一位乐于法的长老而说。他专心修学并常常思惟法，以致受到称赞。

以法为乐住的比丘，即乐于修习止（samatha）与观（vipassanā），常常思惟并忆念法。这样的人不会从正法退失——所谓正法，即三十七菩提分法（bodhipakkhiya-dhamma）与九种出世间法（lokuttara-dhamma）——因为专注于法之心，不会留缝隙让退失进入。

省思是：凡我们所爱且勤修之事，那事必然增长茂盛。使内心欢喜安住于法之人，而非因职责勉强而为，必能在法道上稳固前进。

第365偈

此偈是佛陀对一位属于提婆达多（Devadatta）一党的比丘而说。他投向邪党，却还四处将自己的所得与他人相比。

佛陀教导说，比丘不应轻视自己的所得，也不应四处贪求他人的所得；因为当心专注于渴望他人之物时，那心便掉举动摇，便不能证得定，无论是安止定（appanā-samādhi）还是近行定（upacāra-samādhi）——因为定只在寂静且满足于自己所有的心中生起。

省思是：嫉妒与对自己所有的不满，是内心宁静的凶恶之敌。知足于自己所得之人，其心轻安，堪能修定。

第366偈

此偈承接前偈。佛陀对属于提婆达多一党的比丘而说，以指出知足的功德。

纵使比丘所得微少，若他不轻视自己的所得，即不嫌其太少太低，仍旧满足并勤于己务，诸天必称赞他是生活清净者，即以清净养活自己，且不懈怠。

省思是：人的价值不以拥有多寡来衡量，而以取得的清净与不退怯来衡量。满足于以正当所得的微小之物之人，即使诸天也称赞。

第367偈

此偈是佛陀对供养五种殊胜之施的婆罗门与婆罗门女而说，以指出真正比丘的特征。

那于名色无论如何都不执取为「我所有」之人，即不执此身心为自己的自我，因此不因名色变异而忧愁，因为他如实见到这些事物无常，变异乃是常理。这样的人即得名为真正的比丘。

省思是：内心之苦大多因我们执此身此心为「我所有」，当它变异时便忧伤。修习放下执取之人，必得轻安而不受忧愁束缚的心。

第368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所说一组偈中的首偈，先举出慈心的功德。

以慈心而住的比丘，即心怀对一切众生的善意为住法（vihāra-dhamma），并且对佛陀之教有净信，坚立于教法，必能证得寂静之境，即寂静之境涅槃（Nibbāna），那是止息一切诸行、至上安乐之处。

省思是：慈心不仅是对他人的柔和，更是净化自心令其清凉寂静的工具。无怨无害之心，是迈向更高层次止息寂静的良好基础。

第369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以船为喻，令人明白越脱诸苦的修行方法。

此处的船，意谓自体（attabhāva），即我们这身心。汲船，即汲出水，也就是烦恼与掉举的思绪。汲空而轻之后，船便迅速航行。佛陀于是教导说，当断除贪与嗔之后，那位比丘便将证得涅槃。

省思是：我们的生命犹如始终有水渗入的船，若不勤于汲出，水便淹没沉没。以不放逸精进渐次舍离贪嗔，即是汲船令其轻，直至航抵彼岸。

第370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以五为一组归纳修行之事，令人易记。

佛陀教导说，应断五下分结，即将众生系于低界的烦恼；应舍五上分结，即系于高界的微细烦恼；并应更进一步修习五根，即信、精进、念、定、慧。超越五种系着的比丘，被称为已渡瀑流者，即已渡过烦恼之流。

省思是：修行之道既有须舍之面，也有须修之面，二者并行。勤于断当断、养当养之人，必能渡过轮回（saṃsāra）的大水。

第371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以恳切之言劝其加紧禅修。

佛陀教导说，当禅思，即修习禅那（jhāna）；莫放逸；莫让心在五欲之中回转——因为若放逸而耽于欲乐，便等于不知不觉地吞下地狱的红热铁丸，随后须焚烧哀号说：这是真苦啊。

省思是：放逸而耽于欲乐之乐，初看似甜，却有焚烧之祸随后而至。有智之人应预见其祸，随即在今日便加紧修习禅定，趁未太迟。

第372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指出禅那与慧之间不可分离的关系。

佛陀教导说，无慧者没有禅那，且无禅那者没有慧；因为安定之定是令慧明见的基础，而慧又扶持定令其正道而行。兼具禅那与慧者，才算靠近涅槃。

省思是：修行须同时依止寂静与明见，二者并行，犹如鸟之双翼，缺一翼便不能飞。使定与观均衡修习之人，必真正趋近解脱。

第373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描述在寂静处精勤者的安乐。

此处的空屋，意谓在某一寂静之处坐修业处。进入这样之处的比丘，心寂静，如实以观见法，便生起非凡夫所有的喜乐，即由见法而生的殊胜喜乐，而非如世间凡夫般来自欲乐之乐。

省思是：安乐有多种层次，来自享用之乐愈享愈缺，而来自寂静之心与明见之慧的安乐，愈修愈满。曾尝寂静之乐于闲寂处之人，必知有比扰攘世间所追求之乐更为殊胜之乐。

第374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指出由修观（vipassanā）而生的喜乐。

在比丘观见诸蕴的生起与坏灭时，即如实见到色名于每一刹那生灭，他便获得喜与悦，那对有智者而言是不死之法；因为这明见三相（tilakkhaṇa）之见，正是引向不死即涅槃之道。

省思是：当我们停止违抗「万物须永远存留」这一虚妄，转而观照身心自然的生灭，执取便松脱，心便以慧欢畅。这是比一切安乐更深的安乐。

第375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为初修者排定入门修行的次第。

佛陀说，对于有慧的比丘，作为开端之法，即：守护诸根，即防护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；知足，即随所有所得而满足；以及守护于波罗提木叉（Pātimokkha），即持守戒律使之清净。这三法是继而通向明见不死之法的根基。

省思是：修行须有次第，先以守护与知足为坚固的根基，犹如盖房须先将桩基打稳。越过基础次第之人，必难在高层次之法上前进。

第376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多比丘而说，教示亲近善友与美好礼仪为通向脱苦之道。

佛陀教导应亲近作为善友的比丘，即生活清净、不懈怠者；应行款待，即以善意接待来访者，并善于礼仪，行为美好；因为依这些德行而行时，他必多有欢悦，且能作苦的边际。

省思是：好的环境与好的朋友对法上的进步影响极大。亲近善友且行为美好之人，必心怀欢畅，得助力走到灭苦之终点。

第377偈

此偈是佛陀对五百比丘而说，以茉莉之喻令人明白放下烦恼的方法。

佛陀教导应舍弃贪与嗔，犹如茉莉舍弃枯萎之花——正如茉莉自行任凋谢之花坠落而不留恋，比丘也应任内心的贪染与恚恼如此坠落。

省思是：因观见过患而已枯萎的烦恼，犹如已过时的花朵，应任其坠落，莫收藏紧握。懂得随顺自然放下贪嗔之人，其心轻安通透，犹如舍去旧叶以生新叶之树。

第378偈

此偈是佛陀因Santakāya（山达迦亚）长老而说。他威仪寂静而守护，为净信生起之处，佛陀便举之以教导众比丘。

身寂静，意谓无杀生等身之恶行；语寂静，即无妄语等；意寂静，即不专注贪求他人之物。当善住定且舍世间之饵，即舍世间的诱饵，那位比丘便称为寂静者。

省思是：真正的寂静须身、语、意同时寂静，而非仅外在静止而内心仍扰攘贪求。使这三门寂静相协一致之人，必是稳固而清凉寂静者。

第379偈

此偈是佛陀因Naṅgalakūṭa（南伽罗俱吒）长老而说，随后举之以教导众比丘懂得警诫自己。

佛陀教导说，当以自己警诫自己，并以自己审察自己，即时常告诫并省察自己的行为，不待他人前来责备。比丘若守护自己且以正念为约束，便将安乐而住。

省思是：人往往容易看见他人之过，却忽略自己的缺失。以正念勤于省察并警诫自心之人，必能及时纠正自己，安然度日，无须待人指点。

第380偈

此偈是佛陀因Naṅgalakūṭa 长老而说，接续前偈，强调真正的依怙即是自己。

自己实是自己的依怙，自己实是自己的趣处，即自己的依止与皈依处。因此应善自守护，意谓防护未生的不善业不在自己身上生起，犹如马商守护良马，谨慎爱惜。

省思是：善恶、苦乐，皆由我们自己所作而生。他人只能指路，却须自己去走。懂得爱护守护自心、不令其堕入恶道之人，即已获得最殊胜的依怙。

第381偈

此偈是佛陀因Vakkali（跋迦梨）长老而说。他曾迷恋于瞻仰佛陀的色身，佛陀便教导他改以欢悦立志于法。

多有欢悦的比丘，即心怀欢畅喜悦，并且对佛陀之教有净信，必能证得寂静之境，那是入于止息诸行、安乐之法，即得至上寂静。

省思是：具足喜悦欢悦的信心与净信，是扶持心在法上前进的力量；然而那信心须导向为寂静而行的修行，而非仅止于外在的赞赏。于法修习欢悦之人，必证得真正的安乐。

第382偈

此偈是佛陀因Sumana（须摩那）沙弥而说。他年纪尚幼却专心精勤，以致具足高尚德行，佛陀便举之以称赞。

凡是年少的比丘，却勤奋于佛陀之教，即自年少便勤修行法，那位比丘照亮此世间，犹如出云之月——当脱离遮蔽之云后，便光明遍照四方。

省思是：德行与精进不受年岁所限。自年少便以真诚之志开始修行之人，必焕发善之光辉，成为他人的榜样。应善用青春年华使其生值，莫任其虚度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