垢秽品（Mala Vagga）

第235偈

此偈是对一位年迈杀牛者之子所说，他不曾积累任何善德。

佛陀将这位老人比作即将从枝头飘落的枯黄落叶。如今阎摩的使者——此处指死亡——已现于他面前。他正立于衰亡之门口，即临近生命的终点，却连一点旅途的资粮，也就是福德善行，都不曾带在身上。

此中省思是：此生短暂而无常，衰老与死亡不告而至。因此有智慧的人应当趁尚有精力时，积累善德以为资粮，切莫等到枯叶将落时才追悔。

第236偈

承接前偈，佛陀继续教导年迈杀牛者之子，令他不要沉溺于绝望，而要振作起来改正自己。

佛陀为他指出道路：应以行善为自己作依止，应迅速努力、不可拖延，并成为智者，即明辨是非之人。当他除去垢秽——即诸烦恼，不再有丘垄般的烦恼阻碍其心时，便将证入圣者的天界之地，即圣者（ariya）所处之境地。

纵然余生无多，起而行善也不算太迟。真正的依止不在他人，而在于自己的精进与善德。

第237偈

此偈仍是对年迈杀牛者之子所说，叮咛他省思自己已然逝去的年岁。

佛陀说，如今他是寿命被引至尽头之人，即已越过初、中、后三个年龄阶段，临近寿数之终，正欲启程前往阎摩天王之处，也就是死亡。然而他在途中既无歇息之所，又无旅途的资粮——即福德善行。

这是对一切年岁之人、尤其是年事已高者的警示：应当回头预备善德的资粮，趁最后一程尚未到来之前，因为无人能逃脱死亡。

第238偈

此偈是对年迈杀牛者之子所说，再次指出出路，并揭示精进所得的最高之果。

佛陀令他以善业为自己作依止，迅速努力并成为智者。当他将垢秽——即以贪等为首的烦恼——除尽，不再残留丘垄般的烦恼时，所得之果便是不再受生与衰老，意即脱离轮回（saṃsāra），不再往复地生与老。

此中省思是：净化自心并非仅为来世的善趣，其最终归宿乃是从一切生老病死中彻底解脱。

第239偈

此偈是对一位时常勤修善业的婆罗门所说，佛陀称扬那循序渐进的修行之法。

佛陀教导说，智者应当一点一点、念念之间、循序而行地除去自身的垢秽——即诸烦恼，犹如金匠一点点地驱除锈垢及杂质，直至炼出纯净的黄金。

此中省思是：净化自心是需要持之以恒、耐心不辍的功夫，并非一次即成。莫因烦恼仍多而灰心，只要日日精进、不断减除，终有一日自心将澄明清净，如同经过冶炼除垢的黄金。

第240偈

此偈是对众比丘所说，因帝须长老之事而起，用以显示恶业反噬造作者本人。

佛陀比喻道：锈从铁而生，然而一旦生起，便反过来侵蚀那铁本身；同样，自身的恶业也必将逾越节度（dhonā）而行的人引往恶趣。所谓dhonā（节度），是指于受用四事之前先加省察的智慧；故"逾越dhonā而行者"，即指受用一切而缺乏省察之人。

此中省思是：我们所造的恶，害人不及害己之深。因此应当以正念智慧来受用、生活，不让烦恼积成侵蚀自心的锈垢。

第241偈

此偈因罗喽陀夷（Lāḷudāyī）之事而起，佛陀藉此显示善美之物因被忽略而衰败。

佛陀举出种种事物的垢秽为例：经咒，即学问与技艺，会因不加诵习温习而失去；房舍会因主人不勤于照料修葺而破败；容颜会因懒惰不洁净身体而黯淡；负有守护之责者会因放逸而失误——对在家人而言即于财物放逸，对出家人而言即不摄护六根。

此中省思是：一切有价值之物皆须勤加用心照护，无论是学问、财产、健康，还是职责事务。放逸与懒惰乃是使善美之物逐渐衰败的垢秽。

第242偈

此偈是对一位其妻常有外遇的良家子所说，佛陀藉此显示潜藏于行为之中的垢秽。

佛陀说，行为不端的女子——即背弃丈夫者，乃是自身的垢秽；布施而悭吝之人，乃是布施的垢秽；总而言之，恶法——即指一切不善之法，皆成为随身的垢秽，无论于此世或于来世。

此中省思是：真正的垢秽并非外在的尘埃，而是行为与心中的邪恶，它随造作者流转于今生与来世。故应谨守护持自己的行为，令其清净无染。

第243偈

此偈是对其妻常有外遇的良家子所说，承接前偈，佛陀指出最为严重的垢秽。

佛陀说，在一切垢秽之中，比任何垢秽更甚者，即是无明（avijjā）——即不能明见真理，因为无明是滋生其余一切垢秽的根本。于是佛陀呼唤众比丘，应舍除这无明之垢，以便安住为无垢之人。

此中省思是：仅仅清除外在的恶还不够，须以修习智慧来拔除无明之根。当明见生起，一切垢秽便无所依附，自心方得真正清净。

第244偈

此偈因小舍利（Cūḷasārī）比丘之事而起，佛陀将无惭之人与有惭之人的生活方式相对照。

佛陀说，一个无有惭愧、脸皮厚如乌鸦、好毁谤他人、好出风头、轻狂放肆又行为污秽之人，表面上看似生活得容易，因为他作恶而毫无羞赧，随心所欲。

此中省思是：无惭之人的安逸只是虚假的安逸，因为他正在为自己积累败坏的名声。应当省察，没有惭愧的生活是何等可耻。（请与下一偈合读。）

第245偈

此偈因小舍利（Cūḷasārī）比丘之事而起，承接前偈，藉以显示有惭之人相反的生活。

佛陀说，对恶有惭愧之人，恒常寻求清净，不懒惰、不轻狂，具清净的生计又有智慧者，表面上看似生活得艰难，因为他须时时警惕摄护自身，不随烦恼而行。

此中省思是：有惭之人的艰难，是有价值的艰难，因为那是为守护清净而抗拒烦恼。故佛陀称扬以善而艰难的生活，胜过以恶而安逸的生活。有智慧者应当选择走这条路。

第246偈

此偈是对五位优婆塞所说，他们各自持守戒律而未能圆满每一条。佛陀将重要的不善业汇集于此。

佛陀说到违犯戒律之人，即：杀害生命，断绝他人之命；窃取财物，取用物主未曾给予之物；奸淫他人之妻，侵犯他人的配偶；以及口出妄语，说歪曲之言。

此偈立定了为人的基本戒律准则。此中省思是：这四条戒律乃是护卫人性与社会的守护；违犯之人，可谓摧毁了自身善德的根基。（请续读下一偈。）

第247偈

此偈是对五位优婆塞所说，承接前偈，佛陀补上第五点，此乃衰败之根源。

佛陀说到沉溺于饮用烈酒与醉品之人，可谓正在于此世间挖掘自己的本钱。此语意指将田地与园圃典当或卖断，以换钱购酒来饮，直至倾家荡产。

此中省思是：饮用醉品不仅摧毁人的正念智慧，更侵蚀辛苦建立的地位与财产，令其在今世便化为乌有。愿求兴盛之人，当远离之。

第248偈

此偈是对五位优婆塞所说，作为警策之总结，令他们明了自身之患。

佛陀警诫道：善男子啊，当知具恶法之人多不自制，即放任身口意随烦恼之力而行。于是佛陀劝诫说，切莫让贪（lobha）——即贪求之心，与非法（adhamma）——此处指嗔（dosa）——前来折磨逼迫、令人长久受苦。

此中省思是：贪与嗔之类烦恼，正是控制人心去作恶并招致苦果的祸首。有智慧者当摄护警惕其心，不甘落于其力之下，以免忍受长久之苦。

第249偈

此偈因一位名叫帝须的年轻比丘之事而起，他常对他人所受的利养心怀不满。

佛陀说，通常人们依自己的信心与净信而行布施，或多或少，各有不同。任何比丘若对布施给他人的饭食饮水心怀不满，怀着嫉妒去窥视比较，那比丘便不能证得禅定，无论昼夜。

此中省思是：嫉妒他人的利养，是障蔽自心令其不得安宁之物。愿求心灵进步之人，应当满足于自己所得，而不将心思用于对他人的布施吹毛求疵。（请续读下一偈。）

第250偈

此偈因一位名叫帝须的年轻比丘之事而起，承接前偈，佛陀指出断除不善之心所得之果。

佛陀说，至于斩断不善之心的比丘，即断除那不满与嫉妒者，将其连根拔起、彻底铲除净尽，便能于昼夜证得禅定。此处所谓禅定（samādhi），兼指近行定（upacāra-samādhi）与安止定（appanā-samādhi），乃至道定与果定。

此中省思是：当从心中拔除嫉妒与不善之根后，心便轻安而坚定，易于安住为禅定。远离随眠垢染之心，即是堪能安止与生慧之心。

第251偈

此偈是对五位优婆塞中的一位所说，佛陀将四种烦恼比作无物可及之物。

佛陀说，无火能与贪（rāga）相等，因为贪在内里焚烧其心而不现烟；无擒执能与嗔（dosa）相等，因为嗔擒执众生无有穷尽；无罗网能与痴（moha）相等，因为痴缠缚甚紧、难以解脱；无河流能与爱（taṇhā）相等，因为爱无有满足之日、无有枯竭之时。

此中省思是：这四种烦恼比外在的祸患更为凶险，因为外患尚有终尽，而内在的烦恼焚烧并席卷众生无有穷尽。应当看守其心，防范这些火焰与激流。

第252偈

此偈是对弥兰迦（Meṇḍaka）长者所说，佛陀指出只见他人过失之人的本性。

佛陀说，他人的过失易见，而自己的过失难见，因为这样的人喜爱扬撒他人的过失，如同扬撒糠秕，令其飞散四处，却将自己的过失掩藏，如同捕鸟人伪装遮身藏匿。此处所谓过失，是指过错疏失。

此中省思是：人往往善于挑他人之过，却忽略自身的缺失。有智慧者应当先勤加省察自己，承认并改正自身之过，胜过四处扬撒他人之过、令其狼藉。

第253偈

此偈因郁阇那想（Ujjhānasaññī）长老而起，他好恒常四处挑剔其他比丘之过。

佛陀说，只顾探寻他人过失之人，又恒常挑剔责难者，其漏（āsava）将日益增长——漏即积习潜伏于性中的烦恼，而他必与漏尽相去甚远，即实与涅槃相去甚远。

此中省思是：一味紧盯他人之过，并不能使自身向善，反而增长自心中的垢染。愿求解脱之人，应当收回目光、内净其心，而非终日挑剔他人之过。

第254偈

此偈是佛陀回答须跋陀（Subhadda）游方者之问时所说，指出真沙门的特征与戏论之患。

佛陀说，虚空中无足迹，且外无沙门——即于佛教之外，无有安立于圣道圣果的沙门。一般众生仍耽乐执著于戏论（papañca）——即令人迟滞的烦恼，也就是爱、见、慢，而诸如来则全然无有此等戏论。

此中省思是：真正的出苦之道，在于舍离爱、见、慢，此三者乃牵绊自心、令其于轮回中迟滞之物。谁能舍弃这些，谁便趋近真正的圣者之境。

第255偈

此偈是佛陀回答须跋陀（Subhadda）游方者之问时所说，承接前偈，指出无常之真理与诸佛的坚定。

佛陀重申，虚空中无足迹，外无沙门——即于佛教之外，无有持圣道圣果的沙门，并说无有常恒的诸行。此处所谓诸行（saṅkhāra），是指五蕴，其皆无常；至于诸佛陀则无有动摇，即坚定不移，不为任何烦恼或世间法所动。

此中省思是：一切造作之物皆无常，皆当放下。已净化自心、烦恼断尽之人，其心必坚定不动，如同佛陀。这便是那作为最高目标的清凉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