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品（Nāga Vagga）

第320偈

此偈是佛陀对阿难尊者（Ānanda）所说，因论及自我调伏而起，佛陀以自身为喻，表明将忍耐他人的冒犯之言。

佛陀把自己比作屹立于沙场的战象，能忍受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；同样，他也能忍受向他袭来的讥讽、辱骂与冒犯之言。这是因为他如实明了：世间大多数人皆无善行，出言不加约束乃是常事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当我们预先安住己心，明白多数人尚未调御言语，所听到的冒犯之言便是寻常之事，无须动摇，也无须回击。心若如战象般坚定，便是防护苦恼最好的铠甲。

第321偈

承接前偈，佛陀对阿难尊者（Ānanda）就自我调伏而说，以赞叹能调御自己之人的价值。

佛陀指出，人们牵往集会之处、或国王所乘坐的坐骑，无不是经过训练的。尚未驯服的牲畜，无人敢用。同样，在人群之中，唯有能忍耐辱骂之言者，才称为已调伏自己之人，也是最为殊胜的。

可见自我调伏并非以力量或地位来衡量，而是以克制己心、不以情绪回击的能力来衡量。能忍受触犯冒犯之言者，自然受人敬重，堪为领先众人之人。

第322偈

仍就自我调伏而言，对阿难尊者（Ānanda）所说，佛陀将此对比阐明得更为鲜明。

骡子、良马、信度骏马与大象，经过良好训练，皆为殊胜可嘉之畜。但佛陀说，已调伏自己之人更为殊胜于那一切坐骑，因为此处的自我调伏，是指以四圣道调御——即预流道（sotāpatti-magga）、一来道（sakadāgāmi-magga）、不还道（anāgāmi-magga）与阿罗汉道（arahatta-magga）——能引向烦恼的止息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善加训练之畜的勇猛，只能带人在世间之内；而以圣道调御己心，则能带人越过生死轮回。这是无物可比的殊胜。

第323偈

此偈是佛陀对曾为驯象师的比丘所说，因其昔日驯象之旧识而起，进而引导他转而调伏自己。

佛陀说，一切车乘无论训练得多好，都无法带任何人前往从未到达之处。那处所即是涅槃（Nibbāna），是外在车乘所不能抵达之境。唯有善加调伏的自己方能带人到达。所谓已调伏，是指诸根在初步上得到调御；所谓善加调伏，则是指以圣道修养自身。

其中的教训是：善于训练外物的娴熟，唯有转而用于调御自己的心，方能显出最高的价值。因为出离苦的道路，须以我们自己已调伏的心去走，无人无物能代我们前往。

第324偈

此偈是佛陀对一位年老婆罗门的四个儿子所说，因那被子女遗弃的老婆罗门的遭遇而起。

佛陀举出名为财护（Dhanapālaka）的雄象为喻，它狂发暴戾，难以制止，即使被捕获系缚，也不肯吃一口草料，因为它一味念着象林——即它的母象所居的象林。那象因思念母亲，竟至食寝俱废。

连畜生尚且如此知恩念母，有智慧的人更应念父母之恩，不在他们年老时抛弃他们。可见知恩报恩正是善人的标志。

第325偈

此偈是佛陀对憍萨罗国波斯匿王（Pasenadi）所说，其时国王进食过多、腹中不适，佛陀因国王饮食无度而起此教。

佛陀告诫说，每当一个人被昏沉所困、饮食过量，只顾辗转翻滚地躺卧，那时他便成为迟钝乏智、萎靡不振之人，如同以残食喂肥的大猪，只是吃了就睡，不生任何利益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懂得饮食有度、不放纵懈怠，能使身体轻安、心神清明。勤于守持适中之道者，自然智慧敏捷，堪任人生有意义之事。

第326偈

此偈是佛陀对沙弥沙奴（Sānu）所说，因那沙弥之事而起，进而开示调伏己心之法。

佛陀说，从前此心曾游荡于种种境界之中，随贪欲、随快意、随适乐而毫无边际；但如今将以善巧的方法调伏此心，即以如理作意（yoniso-manasikāra），如同娴熟的象师以钩制伏狂发之象，令其归入掌控。

放任随心的心，必将带我们趋向苦；故修行之人须勤于持念，把心拉回，以如理审察作为调伏之具。屡屡熏习，曾经暴戾之心便会驯顺，归于我们自己的掌控。

第327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比丘所说，因波韦亚卡（Pāveyyaka）象的故事而起——那象陷入泥淖，却奋力将自己拔出。

佛陀教导众比丘要乐于不放逸，并时时守护自己的心，同时要将自己从泥淖中拔出——此处指烦恼，那吸没一切众生的泥淖。要奋力将自己拔出，如同陷入泥中的雄象仍挣扎自举，直至脱身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当知道自己正陷于烦恼或放逸之中，切莫气馁或任其愈陷愈深；应当安立正念，以不放逸奋力将自己拔出，如同那不肯屈服于泥淖的象。

第328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比丘所说，因波韦亚卡（Pāveyyaka）象的故事而起，以显示善友之德。

佛陀说，若能得到有智慧而守护自身、善住、且为贤者的同伴同行，便应战胜一切危难，心生欢喜、具足正念，与那样的朋友同游。所谓善住者（sādhu-vihārī），是指具足高深德行之人，即四梵住（brahma-vihāra）、四色界禅、四无色界禅，以及想受灭（saññāvedayita-nirodha）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有智慧且具德的善友，能扶持我们稳稳越过道上的障碍。得此良友乃是殊胜之利，值得亲近，值得同行。

第329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比丘所说，因波韦亚卡（Pāveyyaka）象的故事而起，是与前偈相配的一偈，显示无善友时的抉择。

佛陀说，若不能得到有智慧、善住、为贤者的同伴同行，便应独自而行为好，如同舍弃已征服之国土的国王，独自出而居住，又如舍弃象群的摩登伽（Mātaṅga）象，独自游于林中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结交愚人所带来的害多于益。宁可独自安住，也胜过有引人趋向堕落的朋友。为保全自己的善德而选择独处，乃是英勇，而非孤寂。

第330偈

此偈是佛陀对众比丘所说，因波韦亚卡（Pāveyyaka）象的故事而起，重申以法独处之德。

佛陀说，独自而行胜过有愚人为伴，因为愚人之中没有真正的友谊，并应少务、独行、不作诸恶，如同独自游于林中的摩登伽（Mātaṅga）象那般安然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知足少欲、自己远离恶行，乃是独处之人的庄严。能独居而不恼害他人、不作恶行者，其安乐远胜于身处引人堕落的群众之中。

第331偈

此偈是佛陀对前来扰乱的波旬魔（Māra）所说，因魔之事而起，进而如实显示能带来安乐之事。

佛陀说到四种安乐，即：有事发生时有同伴能带来安乐；对随有随得之物知足满意带来安乐；福德在命终之时带来安乐；而舍尽一切苦——即涅槃——带来至高的安乐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真正的安乐不在于所得之多，而在于对所有之物知足满意，在于积累福德以为资粮，在于精勤彻底地舍苦。依此而行者，必于现在与未来皆得安乐。

第332偈

此偈是佛陀对波旬魔（Māra）所说，因魔之事而起，显示对可敬者行奉事所生之安乐。

佛陀说，在此世间，奉养母亲带来安乐；奉养父亲带来安乐；奉事持戒的沙门带来安乐；而奉事贤圣者——即诸圣者与修梵行之人——也同样带来安乐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对父母的知恩，以及对具德沙门婆罗门的敬重信仰，乃是恒久安乐的源头。懂得报答、奉养有恩之人者，必于此世得安乐，亦成人生兴盛之道。

第333偈

此偈是佛陀对波旬魔（Māra）所说，因魔之事而起，是总结真正能带来安乐之事的收尾之偈。

佛陀说，持戒带来安乐，直至年老，即护佑其主人直到暮年；坚立的信心带来安乐；获得智慧带来安乐；而不作诸恶也带来安乐。此四者乃是随身而不失坏的内在之财。

其中的启示是：钱财货物终随时光而衰减，而戒、信、慧与远离诸恶，乃是滋养内心、令其安乐直至生命最后一日的善德。积累此等德行者，便称为永远拥有坚固的依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