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杖品（Daṇḍa Vagga）

第129偈

此偈是因六群比丘（Chabbaggiya）动用暴力、制造纷扰而说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指出一切众生共有的一个真相，即对刑罚的畏惧与对死亡的惧怕。没有一个众生不爱惜自己、不畏惧祸患。既然如此，有智慧的人便应"以自身为尺"，即以己心量他心。既然我们自己尚且害怕受到伤害，他人也必然同样害怕。

其寓意在于：不伤害最深的原则，并非出自外在的规条，而是源于将心比心。当明白一切生命都同样爱乐、畏苦时，就不应亲自杀害，也不应教他人杀害。

第130偈

此偈与前偈成对，同样因六群比丘而说，并如前一般教诫众比丘。

重点从"惧怕死亡"转为"一切生命都爱惜自己的生命"。此处的"刑罚"是指以暴力伤害、杀戮或欺凌，无论是用棍棒、土块、粗恶诽谤之语，乃至以偏私自利的处罚为工具。既然一切生命都珍爱自己的生命，夺其性命便是剥夺他最珍视之物。

因此佛陀教导要以己为衡：我们如何爱惜自己的生命，他人也如何爱惜他的。明白此理者必不亲自杀害，也不教他人杀害。

第131偈

此偈是因舍卫城（Sāvatthī）众多男童一同伤害动物而说，随后佛陀加以教诫。

佛陀指出欺凌者心中的矛盾：一个为自己追求安乐的人，却以棍杖伤害那些同样爱乐的众生，正是在造下与自己所求之果相违的因。因为所播下的恶业必以苦为果，此人死后便无从得到安乐。

其寓意是：安乐不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。渴望真正安乐的人必须止息伤害，因为暴力的种子终将结出苦果，返回自身。

第132偈

此偈是前偈光明的一面，接续地对舍卫城的男童们而说。

内容完全相反：为自己追求安乐、又不以棍杖伤害那些爱乐的众生者，死后必得安乐。因为当因是不伤害（avihiṃsā）时，果必依所造之业而成为安乐。

其寓意是：通往恒久安乐之路，在于慈爱与远离伤害。当我们把安全给予其他生命时，也正是在为未来的自己种下安全与安乐。

第133偈

此偈是因憍陈檀长老（Koṇḍadhāna）而说，佛陀就言语加以告诫。

佛陀教导说：莫对任何人说粗恶之语，因为脱口而出的粗恶之语必激起被责骂者回口反击。你来我往的争执之言，会使双方都招致痛苦；言语一旦相冲，报复的伤害也可能反过来临到最先挑起者的身上。

其寓意是：言语是纷争的源头。粗恶之语犹如掷出的石头，往往反弹回来。聪明的人因此守护口舌，发怒时保持沉默，便能从根本上斩断彼此伤害的循环。

第134偈

此偈接续前偈，佛陀向憍陈檀长老开示寂静无声的功德。

佛陀举譬喻说：若你使自己寂静无声，如同被截去边缘的铜钲——铜钲即半月形之钟，边缘一旦被截去，无论怎样敲击都不再响亮回荡；不回击恶语的人也同样不制造争吵之声。没有争执时，心便寂静，而那寂静正是趣向涅槃的基础。

其寓意是：寂静并非软弱，而是能斩断纷争循环的内在力量。将心修练得如无声之钟的人，必能顺利地趣向解脱。

第135偈

此偈是因毗舍佉（Visākhā）与守持布萨戒的女众而说，佛陀就无常加以告诫。

佛陀举出乡人熟悉的景象：正如牧人以棍杖驱赶牛群前往牧场，老与死也不断驱赶着众生的寿命走向终点。每一次呼吸过去，我们都被驱赶着一步步靠近死亡，永无止息。

其寓意是：时间从不等人。既然生命总被向前驱赶，有智慧的人便不放逸，趁着尚有气力时赶紧修福持戒，赶在名为死亡的牧人将他赶入最后的牛栏之前。

第136偈

此偈是因蟒蛇饿鬼（peta）之事而说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指出劣慧愚人的本性：当他造下恶业时，往往不自觉，看不见所作之事的过患，反而耽乐于恶事，仿佛那是甜美之物。然而那业并未消失，一旦果报追及，他便必须因自己的业而受苦，犹如被火焚烧，热恼翻腾。

其寓意是：造恶时的不自觉，比恶事本身更为可怕，因为它使人一造再造、无所收敛。有智慧的人因此勤于省察自己的行为，提防那名为恶业、日后将焚烧自身的火。

第137偈

此偈开启因大目犍连长老（Mahāmoggallāna）——他虽已尽诸烦恼，却仍遭伤害——而说的一组偈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立下法则：凡是加害于无过之人，尤其是像漏尽阿罗汉那样清净的人，此人必得十种恶报之一，这些恶报将在此后各偈中一一开示，且那果报来得迅速。

其寓意是：伤害清净者是招致惨烈果报的重罪，因为目标越清净无垢，对其所造之业分量便越重。聪明的人因此收摄身语，不冒犯任何人，尤其不冒犯持戒者。

第138偈

此偈属于因大目犍连长老而说的一组，是对加害无过之人所得十种恶报的开列。

佛陀开始逐一列举恶报：（一）剧烈的痛苦，（二）财物的损失，接着是身体的破裂、重病，以及心的错乱。此处"无过之人"是指身语意皆无过失的漏尽阿罗汉，以及既不加害他人、也不加害自己的人。

其寓意是：对清净者所造的恶业，其果报涵盖身与财两方面。佛陀所开列的数目在提醒人们：恶的果报并非虚渺之事，而是随时可能临到造业者身上的四面之患。

第139偈

此偈接续在大目犍连长老这一组中，佛陀指出欺凌清净者接下来的恶报。

佛陀开列说：（六）遭遇王难，即来自国家统治者的祸患，以及（七）受严重指控，接着是亲族的败亡与财产的毁坏。可见恶业之果从造业者本身蔓延至周遭之人及其社会地位。

其寓意是：对清净者所造的恶，不只落在造业者身上，更广泛地扩散出去——波及名声、亲族与财产。因此应格外谨慎，不去冒犯他人，因为果报会以多种形式回返。

第140偈

此偈以最后一项恶报及来世的果报，收束大目犍连长老这一组偈。

佛陀指出（十）家宅被火焚烧为十种之中的最后一项，并进一步指出：当那劣慧之人死后，必堕地狱，也就是说，除了当下的苦，前方还有恶趣等着。

其寓意是：伤害清净者的果报，今生与来世皆随之而来——涉及财产、身体与来生的去处。见此危险者，必彻底远离伤害，转而修习慈心与不伤害。

第141偈

此偈是因拥有众多用具的比丘而说，佛陀就无实义的苦行加以告诫。

佛陀指出，种种折磨自身的苦行，如裸行、结发、以泥涂身、绝食、卧于地面、放任身体沾满尘垢，或以蹲踞之姿精勤苦修，这一切苦行都无法使尚未越过疑惑之人得以清净，因为真正的清净在于净化内心，而非折磨身体。

其寓意是：若心中仍充满对法的犹疑，则外在的仪式或行持终究不能使人真正清净。清净之道必须始于智慧与断除内心的烦恼，而不只是外在所展现的形式。

第142偈

此偈是因大臣三提（Santati）——他虽仍衣饰华丽却证得法——而说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指出：纵使一个人以任何方式装扮，只要他从贪欲等烦恼中寂静，能调伏——即控制六根，在出世间道上坚定，修持梵行，且对一切众生放下伤害，便应称他为婆罗门、沙门或比丘。因为婆罗门即能荡除恶者，沙门即能止息恶者，比丘即能破除烦恼者。

其寓意是：真正的出家人以内在德行来衡量，而非以衣着或外表。寂静而无伤害之心，才是使一个人真正高尚之所在。

第143偈

此偈是因披罗提迦帝须长老（Pilotikatissa）而说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指出：以惭（hiri）——即对恶的羞耻——遮止不善寻思之人，世上稀有；而能躲避诽谤、常保警醒，如同良马躲避鞭策的比丘，也难以寻得。良马只要见到鞭影便知加快步伐，无需等鞭真正落下；有惭之人也是如此，只要念及羞耻，便能及时遏止内心的恶。

其寓意是：惭（hiri）是护心的至上利器。对些微羞耻都敏锐的人，便能立刻被触动而远离恶。应把心修练得如良马一般，在惩罚来临之前便先自知。

第144偈

此偈接续前偈，因披罗提迦帝须长老而说，佛陀催促众比丘精勤修行。

佛陀号召众比丘精勤并具足悚惧之心（saṃvega），如同被鞭策的良马。悚惧之心即因畏惧生、老、死之患而生的悚然，是催人赶紧修行的动力。佛陀指出完整的一套工具：信、戒、精进、定与择法——即了知何者应为、何者不应为。成就明与行、正念坚固者，便能舍离此轮回之众多苦。

其寓意是：对轮回之患的畏惧，若善加运用，便化为推动修行的力量。具足这全套德行者，终能超越轮回中的苦聚。

第145偈

此偈是因善沙弥（Sukha）——他自幼便能调御自己——而说，随后佛陀教诫众比丘。

佛陀举工匠之像作比：治水者引导水流，使之顺渠而行；造箭者矫直箭杆，使之笔直；木匠削整木材，使之成形。一切事物都须经过整治方能堪用。善行者——此处指易受劝、易受教之人——也同样调御、训练自己，使之日臻于善。

其寓意是：原始未琢之物须经训练方生价值，人心亦然。无人生来即圆满无缺。聪明的人因此接受教诲、常自调御，如工匠打磨自己的作品直至精美。